宋江与鲁智深武松李逵激烈争执,林冲杨志花荣怎么都成了骑墙派?
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,第一个提出造反的是谁?最早表示自己希望受招安的又是谁?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可能都令人难以接受。
要回答这两个问题,我们必须将落草为寇和图谋造反区分开:很多“山大王”只不过是为形势所迫,并没有“改朝换代”之意,他们也就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,而“谋反”的意思,则是要坐上皇帝宝座。
最早提出招安说的,是行者武松,那时他刚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,在孔家庄与宋江重逢又分手时说的:“武松做下的罪犯至重,遇赦不宥,因此发心只是投二龙山落草避难。天可怜见,异日不死,受了招安,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。”

武松也算忠义之士,让他反叛朝廷,一时间还真难以接受,大家叫他“都头”,他倒是很受用。
最早有谋反之心的,当然是把忠义二字挂在嘴边的宋江,他在浔阳楼题反诗,摆明了是要做得比黄巢更彻底,他坐稳梁山头把交椅后的一系列举动,用五个字就能概括:“建天子旌旗。”
杏黄为皇家专用颜色,“替天行道”为天子职责,宋江已经开始摆皇帝谱儿了:“山顶上立一面杏黄旗,上书“替天行道”四字。外设飞龙飞虎旗,飞熊飞豹旗,青龙白虎旗,朱雀玄武旗,黄钺白旄,青幡皂盖,绯缨黑纛。中军器械外,又有四斗五方旗,三才九曜旗,二十八宿旗,六十四卦旗,周天九宫八卦旗,一百二十四面镇天旗,金大坚铸造兵符印信。”
我们看《宋史·卷一百四十八·志第一百一·仪卫六·卤簿仪服》就会发现,宋江那么多旗子,宋徽宗赵佶也只有在举行大仪式的时候才会扛出来,至于黄钺白旄,从商周时期开始,就已经是有道伐无道的“标配”了——《尚书·牧誓》记载的武王伐纣就是这样的:“王左仗黄钺,右秉白旄以麾。”

宋江既有谋反之心,又有“僭越”之举,但又偏偏是他,在梁山一百单八将排完座次后,亲自作词,让铁叫子乐和当众演唱:“中心愿平虏,保民安国。日月常悬忠烈胆,风尘障却奸邪目。望天王降诏早招安,心方足。”
宋江笔下的“天王”是赵佶吗?当然不是,因为当时宋辽金三国鼎立,官民当面或背后都称宋朝“皇帝”为“官家”——“皇帝”二字之所以加引号,那是因为宋朝龙椅上那个人,有时候是“宋王”,有时候是“宋国主”,最后变成了“昏德公”和“重昏侯”。
宋江做了多年郓城县押司,是一个精通律法和朝廷礼仪的刀笔吏,而且“自幼曾攻经史,长成亦有权谋”,自然知道自己弄的那些旗号代表什么,他高唱招安论调,也极有可能是一种试探。
不管宋江的招安是真心还是假意,真正的反对者只有三个,按表态顺序,先后是行者武松、黑旋风李逵、花和尚鲁智深——我们不要被电视剧误导,水浒原著中李逵并没有“失手”摔落酒坛搅局,而是以态度鲜明强烈反对:“只见武松叫道:‘今日也要招安,明日也要招安,冷了弟兄们的心!’黑旋风便睁圆怪眼,大叫道:‘招安,招安!招甚鸟安!’只一脚,把桌子踢起,攧做粉碎。”

宋江勃然大怒(也不知是真怒还是装怒),喝令将李逵“推去斩讫报来”,众好汉都怂了:“众人都跪下告道:‘这人酒后发狂。哥哥宽恕!’”
那么多人跪着将李逵的反招安之举定性为酒后发狂,此举让人看着寒心,宋江顺水推舟将李逵“请(原文就是小喽啰请而不是推)”下去醒酒,然后就痛哭流涕,并重提自己当初在浔阳楼题反诗的事——宋江说的就是“反诗”,说明他完全知道自己那首诗是什么意思。
宋江鼻涕一把泪一把絮絮叨叨,鲁智深听得不耐烦,就站出来替武松说话,并表示如果真要招安的话,他就散伙。
这场招安与反招安之争,只有宋江、武松、李逵、吴用、鲁智深五个人说话,而吴用说的话也不过就是和稀泥:“兄长既设此会,人皆欢乐饮酒。他是个粗卤的人,一时醉后冲撞,何必挂怀。且陪众兄弟尽此一乐。”

吴用和稀泥是可以理解的,作为梁山实际意义上的二把手(卢俊义坐第二把交椅,但只是个超级打手,在重大决策上并没有发言权),他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,只能先安抚宋江,不要把矛盾激化了,而且他也没有完全摸准宋江的脉搏,不知道宋江是真盼着招安,还是作词试探众兄弟的立场。
不管宋江是真心还是假意,宋江的试探都有了结果:豹子头林冲和青面兽杨志都是骑墙派,这两个最应该站出来支持鲁智深武松的人一言不发,说明他们也很纠结,不知道怎么说才好。
林冲和杨志的纠结是可以理解的:他们一个曾为八十万禁军教头,一个是武侯杨令公嫡派子孙,但他们跟太尉高俅都有些过节,尤其是杨志,还弄丢了原本应该送到蔡京府上的十万贯生辰纲,招安后应该没有好果子吃。
明知道招安可能对自己“不利”,但他们依然没有站出来支持鲁智深武松,这就很说明问题了——这两人还对昏君奸臣抱有一丝幻想,期待有一天能“相逢一笑泯恩仇”。

杨志曾经是二龙山二把手,林冲欠着鲁智深救命之恩,他们都不说话,阮氏三雄也没有说话,这说明在当时,升官发财仍然是绝大多数人的梦想——很多人恨的不是贪官污吏,而是自己没有机会成为贪官污吏。
应该站出来支持鲁智深武松的林冲杨志没有站出来,说明他们是骑墙派,而宋江的“铁杆兄弟”小李广花荣也没有批评武松李逵,更没有跟鲁智深争辩,说明他也在骑墙:上梁山前,他和宋江为了坑秦明,在青州城外屠戮了数百户村民,他身为将门之后,自然知道自己罪在不赦。
没有人支持鲁智深武松李逵,也没有人力挺宋江,这说明当时绝大多数梁山好汉都是骑墙派,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是他们的原则:招安后首恶必办胁从不问,他们危险不大;不招安,大家继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成套穿衣服论秤分金银,这日子也不错。

江湖中的事情,原本就不是非黑即白,梁山的招安派和反招安派也不是泾渭分明,见风使舵随波逐流是绝大多数好汉的普遍心态。
我们很难想象,如果宋江像对待李逵那样,也下令将鲁智深武松拖出去斩首,会有多少好汉会站起来拔刀,又有多少好汉会跪下去求情。
在笔者看来,即使宋江真要杀鲁智深武松,也未必会有多少人敢跟宋江翻脸,起码张青孙二娘施恩曹正等二龙山“小头领”肯定不敢动弹,因为他们不但人微言轻,而且武功不济,他们站出来,也不过是法场上多几个陪绑的而已,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,忠义堂上真为招安问题发生火并,是站在鲁智深一边的人多,还是站在宋江一边的人多?
